山塘

Doctor Who坑底

情书写在死亡后

司大王:

情书写在死亡后


 


#修改重发


 


「人一生只能去一次的地方,是地狱啊。」


 


不过,地狱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残酷。如果你知道地狱里是这番景象的话,中也,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希望来到这里了啊。


 


——


我听见有人叫了我的名字。声音虚无又轻盈,但又正好能让我听到。我睁开眼睛,并不用花时间来适应光线,因为这里的光线已经足够暗了。我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我对面的带着兜帽的人。


 


看不清脸。我环顾四周,什么地方都是黑色的,墙壁什么的好像通通没有,也没有灯火,不过我还是可以看见我对面坐着一个人。


 


牢房吗?不,这里是什么地方,我大概猜的八九不离十了。


 


我向后仰了仰,靠在这张椅子的椅背上,慢慢地笑了起来。


 


「你是死神啰?」我没有等到他来开口就兀自发问。到最后我简直是在捂着肚子狂笑了,我抹了抹眼睛上可能会存在的眼泪。但是他没有立刻回答我。我想站起身来走近看看,可是我的身体却离不开这张椅子,只好作罢,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。


 


「你已经死了很多天了,但你还是第一天到这里。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,你必须仔细描述你过去几天的行动。否则就会失去转生的资格。」


 


我以为我自己听错了,或是在做梦。但这次是他在我开口前抢先了一步。


 


「闭上眼睛。」


 


声音仿佛命令,我没办法抗拒。准确来说是有一种外在的力量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。


 


画面先是片段式出现,紧接着就流畅了起来。根本无需我做什么描述,它就呈现在那里,也只有一个人,在每一张画面里都有出现。


 


「中原中也。」


 


——


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?


 


头好疼,记忆就像是被人用巨大的针筒从大脑里抽出去一样,我只能在记忆完全消失殆尽之前开始回忆我的一生。


 


在一点一点从我脑子里消失的那些画面里,你的橘色头发还真是显眼啊,中也。


 


海。海水。那是我生前最后的画面。我看见你我的黑衣在风中翻飞,也看见我们一起落水之后海面激起的一朵水花。


 


我能看见一切的一切,因为在触碰到海水之前,我就已经死了。


 


最后的那个夜晚下了很大的雨,他们把我围在巷子里,没办法突围。的确就像你说的那样,我的近身格斗技能只能算是中下。想要杀掉我的话,森欧外派来的人,一定都不是什么低等货色吧。当第一颗子弹射穿我的肩膀的时候,我就预料到这一刻了。人间失格再厉害,也无法抵御真枪实弹。我差不多放弃挣扎了,死而已——不正是我追求的吗?有人踢中了我,我狠狠地撞到了墙上。拳头砸到我身上,我又用匕首刺中一人的心脏,手臂在下一秒就被打断了。闪电闪了一下,我看清了这个黑色的小巷。是当年支援织田作的那个啊,果然我的能力是不比织田作的,你们都不知道这一点,不过现在我要去见他了。


 


我从来没有怕过死,我一直觉得是死神不屑于要我的命,我躺在地上等待着最后一击,恍惚间我看见了黑色的死神从巷口跑过来,我猜今天我也该走了。


 


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会是你。不过我应该想到的,哪里会有那么矮的死神呢,哈哈。


 


我躺在地上扯了扯嘴角,但却没力气再做出笑的表情。我只剩睁眼的力气,看着你从巷口跑进来,像是挥着镰刀一样杀掉所有人,然后跑到我的身边。


 


真可怜,是吧?你想这么说的吧,中也。我这么对你说。你站在我身边俯视着我,居高临下,声音里没什么感情。


 


「太宰,你真可悲。」


 


我闭起眼睛笑起来。是用尽全身力气的笑。我太想笑了,并不全是因为你这句话,如果有可能的话,我一定要问问在你心里你觉得我哪里可悲。说真的,我倒是更希望你能怜悯我。


 


笑的动作幅度太大,我觉得我全身的伤口都在流血,血腥味甚至冲到了鼻腔和口腔。我说中也啊,你是死神吗?你是不是来带我走的?也是呢,我也该下地狱了。


 


可是你蹲下来抱起了我。一定是在用你那能力吧,不然怎么可能抱起一个垂死的人呢。我一定会死,还要抓活的吗?我这么说着,眼睛始终没有睁开,任你怎么对我,我只是尽职尽责地扮演垂死之人的角色。


 


闭嘴。你终于开口了,但是却叫我闭嘴,这可真是有趣。你说,我是来带你走的,太宰,带你离开。


 


离开,离开到哪里去?我没有问出来,只是默默地在心里问着自己而已。你带着我跑得很快,风从我耳边极速地掠过,我睁开眼睛看你,距离那么近。你的卷发不再那么精致了,混杂着雨水和血水,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。如果我能抬起手的话,一定要替你整理,摸摸你的脸,帮你擦掉脸上的污浊。但是啊,太遗憾了,我的手臂一定是断掉了。脸上的污浊很容易擦去,你身上的伤痕也终究会消失殆尽。但我不行。


 


我要死了,中也。我这么轻轻地说着。


 


我知道。你这么回答。然后又一次叫我闭嘴。好啊,好。我在死之前会被你带到哪里去呢?


 


你最终抱着我在我最喜欢的那个崖边站定,然后向前走了几步,跨过低矮的栏杆,面向前面的深渊。海浪拍打着崖石,发出让人心慌的声音。但我的内心却很平静。我说,原来如此呀,你是想把我葬在这里吗?中也,没想到你是个好人呢。


 


你说太宰治,你真浑蛋。你说过成百上千遍这句话了呀,中也。我心里这么想着,轻轻地点了点头,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。雨下的太大了,我几乎睁不开眼睛看你了。你眼睛里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呢?中也。


 


我再次闭起眼睛,我以为你会把我抛下去。但你没有。


 


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听到了你的后半句话。


 


你说的是,太宰治,你真浑蛋,可我爱你。


 


唇上的触感是冰凉的,风呼啸而过,你带我一起跳了下去。


 


————画面到此为止,我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些。我必须加快速度才行。至于为什么会被围追堵截,会被逼迫到那样的境况,无论是因为什么,都不重要了。反正我已经死了嘛,寻求死亡也是我的追求,只不过是和我的预想有那么一点点偏差而已。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,不如说是我在和死神抢时间,你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?


 


我在我自己的记忆中寻找着。然后我想起来了,我想起来这几天我究竟做了什么,到了哪里了。


 


你原来真的没死啊,中也。


 


我看到你被冲到岸边获救,这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。只不过,你没拿到我的头,甚至一根手指都没有,会不会被黑手党找麻烦呢?


 


啊啊,真是苦恼。如果你处境不妙的话,岂不是破坏了我死后不给别人带去麻烦的原则了吗?


 


当你开始渐渐恢复意识,明白自己获救的时候,竟然像是被我附体了一般,开始试图自杀。这可真是不像你啊,没有我你照样能活下去不是吗。我阻止不了,你看不见我,五天时间里你试图这么做了十六次,结果是十六次的自杀未遂。你像我一样划开自己的手腕,固定住绳子套住头然后拼命向前冲,喝了洁厕剂,如果在以前,我一定会说它真适合你,希望它能把你洗一洗干净。


 


但我现在没办法嘲笑你了。


 


不过,真是万幸啊,连我自杀无法成功这一点也转移到你的身上了。我不知道看着别人自杀会有这么疼,比刀子划在我自己身上还要疼。我也不知道你在每次去救回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,更不知道我会这么想究竟是不是因为对象是你。


 


你想来见我吗,中也?你不是说过希望我快点死掉,再也看不见我吗?被束缚带绑在椅子上控制了活动,头低低地垂着的你,真是想让我蹲下来笑眯眯地问你这个问题。


 


但我是希望你活着的,你自己不也是希望活着吗?


 


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的,中也,只是你一直没有察觉到罢了。我有时飘在你的身边,有时也会坐在你的身边看着睡着的你。我想亲吻你,也想帮你擦掉泪水,可我触碰到的全都是空气。我想拥抱你,可那就像是在拥抱虚无。我现在算是什么,一个幽灵?我可以穿过你的身体,也能看到你因为这样而突然打起寒噤。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也到过你的梦里,在梦里你一直都是一个人,这让我稍稍有些放了心。我原来不是没有心的啊。我害怕你梦到我,也害怕你在梦里也被别人伤害。不知怎么你有一次竟然看到了我,你开口叫我太宰的那一刻,我惊讶又开心。在你的梦里你跑过来打了我一个耳光,你说太宰治,你原来没死。可你为什么穿了一身白色啊,我们不是双黑吗?你这一身可真难看。


 


是啊,我没死,这一切都是你的梦而已。中也,你上一句和我说什么来着?


 


我不顾你对我的拳脚相加,笑着抱住了你。在这虚无的空间倒是有了些触感,像羽毛一样,又薄又凉。我白色的衣服上沾了你的眼泪和你的气息,不知道这是谁的梦?


 


我说,再说一次你爱我吧,中也。


 


————画面再次消失了。你究竟有没有再说一遍?


 


说到梦啊,梦真是个好东西,你觉得呢,中也。


 


你还记不记得,有次在酒吧里我说我做过一个梦,你理所当然地不屑一顾,说关你什么事。但我没理,我像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当我说到这个梦里有你的时候,你就开始认真地听我说了。我能看出来的,尽管你只是瞟了我几眼,但连这点都看不出来的话,还算什么搭档。


 


我说这个梦很短,但很真实。你扯着嘴角笑了一下,嘲笑我说太宰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直白了,有话快说老子忙呢。而事实证明这的确没有耽误你很长时间。我梦见你站在我面前,我手里拿着玫瑰,说我爱你,然后你接过了玫瑰。


 


我只说了这么一句,你听完之后却意外地沉默下来。我观察着你的表情,思量着接下来要说的话。迷惑和惊讶虽是一瞬间的事情,但我还是从你脸上捕捉到了。对,因为我一直一直看着你啊。我抢在你前面开了口,说中也,你相不相信梦想会成真?我如果现在说我爱你,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。


 


我一点都不惊讶我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。但是你,现在你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,而是惊愕了。我对这个表情很满意,慢慢的笑了起来。直白可是你的要求,而你是我的梦想。


 


我喜欢你啊,中也,这点都看不出来的话,还算什么搭档。


 


你那个时候大概是觉得我喝多了吧,所以那天晚上才和我一起喝了那么多酒。你几杯便倒,我可没那么容易喝醉,说起来,你还真的放心一个人去酒吧喝酒啊,你醉的趴在桌子上起不来的时候,可是很容易就被杀掉哦。每当我坐在你的旁边看着睡着的你的时候,竟然有种与去解除你那可怕的异能一样的心情。


 


你的命在我手里。可是你的心和你的人在哪。


 


————这个画面也离我远去了。不过那又怎么样呢,我至少又回忆了一遍,想起了你。


 


看来我的记忆早晚会被抽空啊,那么我决定去看看我们刚见面时的你。


 


中也,你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场景吗。大概是十岁,还是十二岁?我记不清了。不过我却还记得那时你还没有戴你那顶可恶的帽子,但我却已经缠起了绷带。我坐在树下休息,眯眼看你走过来对我说你好,太宰治先生。这大概是你这辈子对我说过最客气的话了。我当时就笑了出来,说先生吗?我还没被别人称呼过先生。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你坐下,当你坐定,我们聊了几句之后,突然我把匕首逼在你的脖子上。你当然没有料到这一点,只是愣住。我笑笑说中也,如果我是你的敌人的话,你已经死了。


 


想到这里,难道是因为这一点你才在之后这么讨厌我的吗?


 


从这之后,你对我的称呼就变成了「太宰」,真没新意。不过啊,中原中也先生,你可能怎么也想不到,在此后的十几年里,你会对我有这么多的称呼。比如老搭档,比如青花鱼,比如太宰浑蛋,比如治,比如那句蹩脚的亲爱的太宰。


 


————我快要想不起来了。于是我便不再回忆什么,只是在脑海里一直一直想着你的样子。


 


中也啊,我这一生做了许多肮脏的事,手上也满是鲜血,但我得承认——因为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嘛——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你和我吵对我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混蛋叫我快点去死,还一直想要和我打架,于是我们还真的这么一直打了好多年。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你见到我自杀的时候竟然开始阻拦我了。我用滴血的刀子反手逼向你的脖子,你当然没有像几年之前那样被我制住,没几下便打掉了它。


 


我那时候问的是什么来着?反正一定不是「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。」


 


我当时究竟为什么没有问这一句呢,那样也不至于直到死了之后,才知道这一点。


 


不过,这也算是殉情了吧?只不过这次啊,是我成功了啊。


 


我真是个幸福的人。


 


————空白。


 


「太宰治。」


 


有人在说话,我睁开了眼睛,看见戴着兜帽的人坐在我的对面。


 


「太宰治?你在叫我吗?」我有点疑惑。


 


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是谁,更不知道他是谁,或者这是什么地方。


 


FIN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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